燎豌豆

    你吃过燎豌豆吗？你亲自燎过豌豆吗？这可是一种久违的食品，一种久违的吃法。这种食品才是真正的绿色食品，连吃法也是“绿色”的，纯天然的。别说“90后”“80后”都没吃过，连笔者也有近三十年没再身临其境，大快朵颐了。
    我的童年是在“文革”中度过的，那个年代缺衣少食成了见怪不怪的事。尤其像我的家庭，贫困程度现代人简直无法想象。父亲在我三岁时双目失明，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全家靠母亲一个人到生产队挣工分来养活。所挣工分折合成口粮不够一家人半年吃。到了第二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饿肚子成了生活常态。我和哥哥还有伙伴们就盼呀，盼呀，盼豌豆成熟的季节。
    我的家乡在北方丘陵地区，坡地上只适合种植莜麦、豌豆等周期短的农作物。豌豆，春耕夏收，嫩荚和种子都可食用，成了那个年代的救命粮。
    豌豆快成熟的时候，我和伙伴们到野外拔兔草，看着那一片片碧绿的豆蔓，眼睛就发瓷了，嘴里开始流口水，肚子咕咕直叫。我们悄悄走进豌豆地里，一边假装找兔草，一边挑那些圆润饱满的豆荚子，悄悄剥开皮，把水嫩的豆子摁到嘴里，囫囵吞枣地嚼起来。开始满口香味，吃着吃着，就感到有些生涩。也不敢多吃，一来怕看庄稼的人捉住，二来怕吃坏肚子。
    等豌豆完全成熟的时候，豆蔓干枯了，豆荚黄灿灿的。漫山遍野变成了金黄的世界，这个世界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大人们开始收割豌豆，动手前专挑地里最茂盛的一片，连根拔起来，拔上一大捆，找一块平地，用脚踩实了，然后放上去，一点火，“呼”地燃着了。下边火光通红，上面烟雾缭绕，青烟直上九重霄，整个丘陵地区，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像烽火戏诸候一样，不过，戏得是孩子们那颗火烧火燎的心。不一会儿，火堆里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大人们吆喝着围了一圈的娃娃们：“闪开，闪开，小心豌豆蹦到眼里头。”我们就一齐退后，听到响声小了，又一齐围拢，赶紧蹲下，小手伸向还未熄灭的火堆，又听到一声喝斥：“着急啥？小心烫了小蹄子。”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烧得发焦的豆荚子，一搓就把里面黄里带绿，绿里带黑的豆粒子倒在嘴里。一嚼，脆生生，甜丝丝，满口生香，沁人心脾。有的小伙伴因为太着急，嘴唇烧起了燎泡，也顾不了那么多，吃饱了再说。那可真是七嘴八舌，狼吞虎咽的场面哪！吃完了，一个个都变成了“黑老鸹”、“猪八戒”。
    生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解决了温饱问题，那些坡地因为产量不高不再种豌豆了。我也再没吃过燎豌豆，只能在记忆里享享口福，过过嘴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