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照相

○韩俊义（保德）

    那年，村里来了个照相的师傅，背着照相机，还有三脚架，骑着自行车。没进村，自行车的铃声便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照相了，照相了，看人家照相来——”南乡的小村子，照相的师傅也不是经常来，于是孩子们从各家各院出来，争着去看师傅是如何把人招进那个“匣匣”里的。

    这次，照相的师傅说了，他可以照坐飞机的照相，和真飞机一样，你坐在里面可以看见天上的好多东西呢！还拿出在其他村子里照的相片让人们看。于是学校院里成了临时照相馆，我和妹妹去看的时候，学校院正面的墙上已经挂了一块布景：蓝天白云下，一架银灰色飞机正飞着呢，靠近飞机翅膀的舷窗开了一个洞。照相的师傅正在给三狗子照呢，只见三狗子乐呵呵地从那个“洞洞”里探出头来，给我摆手呢！“照了啊——照了，下一个——”三狗子照完了，二赖子又进去了……我和妹妹站在旁边，看着别人照，心里也开始想了：我们也照上一张吧？可人家要二块钱呢，妈妈到地里点黑豆去了，让我照看妹妹，手里没有一分钱，咋办？坐飞机的照相就是好么，人家那些孩儿们都照了，唉……我正想着，“有人照呀没咧？没有了我就到赵家庄去了。”眼见照相的师傅戴好他的前进帽（鸭舌帽），眯着眼睛收拾他的东西了，我心里好着急。我壮着胆子说：“叔叔，我和妹妹也想照哩，你给照呀不？”“照哩哇，谁也给照么。”“俺妈上南焉点豆子去了，我不拿钱着么……”我急得涨红了脸，“你是谁家的孩儿？”“. ……”这时，有人说：“你给照哇，人家短不下你。”“哎，不怕短下，我就给这两个孩儿照么。”于是，我赶紧抱起妹妹，跑到那飞机布景后面，兄妹俩好不容易从那个圆洞洞里探出头来，照相的师傅就说了：“站好啊，可不要跌下来，看我这里——咔嚓，出来哇，照咧！”照相的走了，我却因为擅自照相，屁股上实实在在挨了妈妈的两巴掌。

    大约过了十几天，妈妈拿着两块钱，给我取回了这张坐飞机的相片：一架飞机展翅蓝天，天上白云朵朵，飞机的舷窗里，我抱着妹妹傻傻地看着前方，风儿刚好吹过，额头的发飘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照相，还是照的坐飞机的相呢！二十年后的一天，我真的坐上了飞机，从太原到北京，在飞机上我又想起了那次照相的情景。回到家里把老照片翻出来给女儿看，并且讲了当时的情景，特别是讲到屁股上还挨了两巴掌的时候，女儿大笑了好一阵说：打得好，谁叫你乱花钱，就这种黑白相片两块钱，那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啊？

    现在的孩子们再也不用从那个“洞洞”里钻出来照那样的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