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冬天

□ 钟芳

早晨起床，凉意直入肌肤，搓一搓手，轻轻呵一声，口中冒出一团白气。忽然，冬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了。庭前经霜打过的叶子带着对夏的思念和秋的眷恋，极不情愿地猝然脱离枝头，一片一片簌簌落下来，灿灿地铺满一地，就像一层彩色的地毯。“清寒入山骨，草木尽坚瘦。”宋代大文学家苏轼，一语就道破了冬季草黄、叶落、花谢的景色。

推开门，一阵强劲的北风裹挟着突如其来的寒潮不期而至，打破了大地的宁静和安详，给灰蒙蒙的天空增添了几许萧瑟和落寞。无边无沿的雨帘，将山川笼罩在烟水的迷蒙中，淅淅沥沥，越发凄清婉约，我感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冬天的脚步，在清冽的雨中变得坚定而稳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急躁。

初冬的苍穹更加湛蓝辽阔、清澄明净。走上郊外的田野，莹白的寒霜洒遍田间地头，闪烁着片片银光，这个时节，茫茫原野，庄稼早已收归仓内，土地袒露出赤诚的胸怀，开始孕育来年的力量。放眼远望，田野里新长出的一垄垄麦苗、一畦畦油菜探出头来，为土地披上了冬装。相信有了今冬的积蓄，明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最引人注目的，是河滩上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芦花雪白，如棉，如丝，风采浪漫，被风吹向一个方向，像古时军队出征时的旌旗猎猎、威武雄壮。有的芦苇还未完全老去，青黄错杂，自由恣肆，英气勃发；有的芦苇已全部老去，枝叶金黄，仿佛在诉说秋的离愁、冬的凄凉……渔舟在时宽时窄的河道中轻盈地穿行，仿佛有阵阵渔歌传来，橹桨声虽轻，却也不时会“嗖”地惊起一片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这个时候，时光仿佛与我无关，我只想轻轻地走进芦苇深处，静静地停泊下来，与湖光水色相看，将这寒冬的阴郁一丝丝、一缕缕地拂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举目望去，远处那许多许多的树，也是冬日里一道别致的风景。冬天的树木，落尽了昔日的繁华，却依然伫立在朔风里等待春天，将铮铮铁骨皆暴露在寒流中，展示了逆境中奋起的风姿。无风的日子里，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庄严肃穆，光秃的枝桠直指高空，像是一种无言的抗议。走在寂寥的枝桠下，我仿佛可以感受到树的高傲与倔强，它似一位年长的智者正迎着风雪，炼就了不畏艰险的意志。一场风霜，树就会坚定一份信念；一场严寒，树就会凝聚一份力量。在这种不屈的抗争中，生命的年轮又不知不觉地完成了一个圆满的延伸。智利诗人聂鲁达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一棵冬天的树，就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诗，诠释出一种至高无上的阳刚之美。

久违的暖阳驱散了冬日的雾霾，亮灿灿的阳光是这样的迷人，空气中也似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人们纷纷走到户外，将自己完全沐浴在一种温暖之中，让心灵体验阳光柔和而静谧的抚慰。“一夜寒风起，万树银花开。”最喜一夜北风之后，早上打开门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朵朵雪花纷纷扬扬，弥漫长空，像无数只白色蝴蝶在漫天飞舞，那洁白的羽翼丰盈柔和，泛着银色的光，让人喜出望外。

忽然冬天真的来了，它洁白无瑕，冷静深沉，蕴藏生机，令人壮怀激烈，心境开阔。走进冬天，洗尽铅华，享受一份俏丽，启迪一份信念，储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