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先生
这几天,正在讲《爸爸的花儿落了》。课堂上我读了一篇关于作者林海音的回忆散文,刚读完,学生们就忙着交头接耳,嘁嘁喳喳,看表情有的欲言又止。较之平时的置若罔闻,这样的反响在我听来,真是春雷滚滚,不禁心花怒放,急忙侧耳细听。听清后,心情一下就平复了--------------内容与文章无关。他们在说,老师你弄错了,林海音是男的。见我一脸茫然加狐疑,又说,你念的林海音先生、先生的,当然是男的啦。
这让我很是惆怅了几分钟,孩子们对先生的理解仅限于是男的,枉费我朗读时还竭力让语气满含崇敬。这大约是因为为师的我不能使他们感到老师这个职业值得尊重。
现在的确很少听人称老师或长辈为先生了,偶尔,有住在深山里的老年人会这样说。每逢此,我总是在心里诚心实意地低头道歉:有愧有愧。反思之余,不由想起了两位真正的女先生。
一位是村里的老师,她当了多年的民办教师,老到当了奶奶才转正。满脸皱纹的她总是笑得像朵花,伸手拉着我,再把另一只手合上去,好像我是幼儿班的怕摔倒。认识她时我还很年轻,二十出头。年轻难免愚蠢些,总嫌她的手刺刺拉拉。她不计较。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家人,乡亲,学生,同事,还有卖杏儿的。说起来是个经典:有卖杏儿的来,我挑大的黄的扔她袋子里,她又扔出去,挑小的青的,还有烂的包起来,说也不听,只管笑着。秤完走开才说:坏的卖不掉,他会赔钱的。
她教一年级的孩子,路过她的班,总能看见长条的板凳桌子间有红脸蛋长鼻涕脏兮兮的孩子们滚来滚去,吵来吵去。她永远不生气,拉起来拍拍土,擦擦鼻涕,像对自家的孙子,有无限的耐性。奇怪的是她的成绩总优于其他纪律严明得像军营的班级。
更奇怪的是我只要想起她,不是她拉着堆满柴的平车的样子就是手拿水瓢浇地的样子----------------她的样子的确是农民多于老师!可我在心里总愿意称她一声---------------先生!
另一位女先生是在火车上遇到的。远远地看她穿一件雪白的呢子大衣,就像是位阳春白雪。走近来,只见妆容精致,得体的大波浪掩映着和善友好的笑容。说起教过的学生们语气总是亲切温和,就连谈到状况频出的顽皮孩子也能表情温婉,不急不缓。这时的我已工作十多年,和学生“征战”多年,是漫漫征途中疲倦萎靡的一个兵。且在多数情况下,常忘记自己的性别。正因为如此,我更深知保持这样风度的不易和难得。
一面之缘常让我想起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大衣:看来小说中那些几近完美的女性不全是假的。
两位,一个质朴如泥土,一个优雅如诗歌,都是因爱而美。在我狭窄的视野中,以为做人至此境界,可以尊一声----------女先生。
(繁峙二中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