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凉凉的雨声

崔美婷

初秋夜晚听雨声，有薄凉的气息，尤其是那种零星不稠密的细雨，下得慵懒散淡，如同茎叶繁乱的菊花，恣意地绽放，自在蔓延，开在哪一处，便自有哪一处的清味。

清秋夜晚，静卧在临野的居室，听零散的雨声与窗外的田野相应和，演奏出不同音律的乐声与图景，那种特别的味道，不是远外的游子所能体会到的。

听，那笃实而坚定的蓬蓬声，是雨滴落在了玉米叶子上，苍黄间绿的叶子，仍有强硬的叶骨支撑，所以听得出力度，这点小雨，根本算不得什么。大片的玉米叶扬起大规模的雨声，是季末最恢宏的合奏，这一场秋雨过后，那沉重的苞米棒子也该入仓了。

碎密的沙沙声必然来自于白菜与萝卜，它们凹凸不平的叶面布满了小小的绒刺，让雨点落得迟疑而轻慢，落下去也不消融，只是一粒粒晶莹地附在绒刺上，颗颗点点细密如碎珍珠一般。叶片下一定躲藏有翠绿的小小蚱蜢吧，它们来回舞动着须，小心而贪玩儿，既避让着雨水，又迷恋着雨水。

听不到落在黄花上的雨声，还有狗尾草，它们一味坚忍，低头承受，不厌其烦地弯下腰再立起，擎举着雨珠儿不言不语，展示出它们别样的气质和美。要知道，明日清晨，会有打着瞌睡的蝴蝶和蜻蜓来享用这甘露。

向日葵已然老迈，不似青春年少时那般，扬起光洁的面容，骄傲而欣喜地迎接雨水的沐浴，此时的它们显得有些孤单，成长的印记令它叶羽黯淡垂落，弯下了腰身，但它们内心却存着年少时不曾有的饱满的欣喜，和成熟的谦逊。

我最喜欢听雨滴洒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均匀，徐徐弥漫，覆天下而不张扬，承万物而不躁动，温婉地潜入到每个角落，潜入到人心里，此时的它们，因有包容一切的胸怀气度与即将归去时的温情，而显得格外从容。

今夜唯有雨声，没有蝉鸣。蝉定是躲在深深的洞穴里避雨休息，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雨水积成了细流，簇拥着泥土沙粒蜿蜒游走，逐渐形成了细小的沟渠，这样的情势，张不开来歌喉。

一定还有微风在穿行，顺着小雨的缝隙，穿过玉米叶子，推搡着黄花和狗尾草，或掀起向日葵美丽的花瓣，或吹开落叶，追赶惊惶失措的小蚂蚁，它将这初秋的宏大的音乐会，搅得既热闹，又清冷！

这一场雨过后，天该转凉了，去的已去，来的未来，时光不会为某一刻的美好停留，也不会跳过忧伤前行。不如暂且，就枕着这稀疏的雨声，去享受此一时的美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