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变成一只蜗牛
2012年12月13日 17:36:00 来源:繁峙县第二中学 访问量：756次
我想变成一只蜗牛
蜗牛多好啊，把房子背在背上，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一个安全温暖的窝。我如果能把这个新窝，哪怕是那个旧窝背在背上，就不用在春寒料峭的城市街头慌张地粘贴租房小广告了。置身这个陌生的城市，放眼望去，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阡陌纵横人声鼎沸，万家灯火中，却没有一扇窗口是属于我与先生的。城市总是高傲地以房子的名义拒绝着异乡人，告诉我们城市是他们的，仅仅因为他们有房子，哪怕是吊在半空中的一个小阁子。
每逢周末，坐着火车来与夫儿团聚，三个人蜗在夫的单身宿舍里，无锅碗瓢盆之琐碎，无柴米油盐之烟火，时光单调得有些荒芜，因为是星期天，整幢楼都没有人，阿宽无聊地坐着电梯从一楼到十二楼，又从十二楼到一楼。一楼的传达室里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每每路过，看到他们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抑或吃饭，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房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床，除了生活必须的几件物品外，什么也没有，但是老俩口可以一起做饭吃饭，一起说话，可以靠在一起看电视，所以小屋的灯光总会或多或少地在这个凄楚的春天给我一些温暖。
家不是一所房子，家就是与最亲的人日夜相守。
三人三地，夫说他住在三流旅馆，儿子住着八人一间的大通铺，唯有我，是住在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间。所以我急切地想像蜗牛一样背着我的五星级宾馆去把他们都收在我的身边。事实上，房子搬不走，人搬回来却易如反掌。把简单活成复杂很简单，把复杂活成简单却很复杂。人类的愚蠢就是总想揪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不曾想终归是一场徒劳。
一个人的日子，自由得有些混乱，晚上失眠挑灯读书，早晨从中午开始，午睡在黄昏进行。于是画家小美热情地拉着我去体育馆打球，在那里我看到了一群乐活的人在生机勃勃地运动玩耍，原来不是天下人都在为生计与前程奔忙，生活也可以这般悠闲。
我也试着悠闲地蹦跶了两下，二十多年没摸球拍了，那时候，学校的操场上有一排水泥做的乒乓球台案，即便是高三那么紧张的学习，也要利用课间十分钟飞奔着去占一个台子，杀上几个回合，再踏着上课铃声的尾音飞奔回教室，我的乒乓球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爱平老师说水平不算太次，可以将就。
跟小美说跳蝇、踢毽子、打沙包、跳格子、抓石子、羽毛球、乒乓球、棋类、电子琴、吉它我都操练过。因为生活沉重而枯燥，我不想闷死，就想着法找逗闷子的方式，与其说我玩它们，不如说它们陪伴我，于是它们便成了我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期的情人，曾带给我爱情般的欢乐。
情人终归是情人，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我都快把他们忘掉了，眼下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变成一只蜗牛，背着我的五星级宾馆，跟那座高傲的城市说：我来了，带着房子！
挪窝
常常看到小鸟衔着一根小树棍儿，或是一口湿泥巴，或是一片羽毛，忙忙碌碌构筑巢穴，就替它犯难，那小东西就凭一张小嘴，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庞大而复杂的工程?可往往在不经意的一抬头之间，那窝就好了，稳稳地挂在树上或屋檐下面，再不经意抬头，已经是两三个或三四个刚孵化的小鸟探出头来急切等待妈妈归来的光景了。
我们总是把别人的生活看得轻而易举并诗情画意，是因为我们不是别人，更不是小鸟。
我也像小鸟一样，筑了一个新窝，但却艰难繁杂，不如小鸟轻快，也不如小鸟独立。从去年秋天开始张罗装修，一直到今夏才得以入住，在小鸟，恐怕上百个窝也搭建好了。更何况小鸟筑巢没有外援，只靠自己一张喙，我则不然，不算建筑工人，光是装修，也足有上百人的参与，没有他们的付出，单凭我与先生四只手，哪里办得到？虽说都付了工钱，但钞票说到底不过是一把纸，什么也不是。
每次搬运工把材料，包括水泥、石灰、沙土、木工板、墙砖，门套、玻璃，等等背上三楼，头上的汗已经不是汗珠，而是像水一样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要全部湿透。搬冰箱的时候，有一位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人很瘦，是搬冰箱的行家，不用别人帮，只一个人，用一根大粗绳麻利地将冰箱捆好，然后用背背上三楼。我看他佝偻着背吃力的样子，担心冰箱会把他压垮。等背上来的时候，汗衫已经湿塌塌地全部粘在了他干瘪的身上。我以为他那么苦，他却乐呵呵地笑着，一边擦汗一边夸赞我房子装得好。所以我打心眼儿里感激他们，没有他们的付出，我即便有再多钞票也无济于事。
其实家居装修如同穿衣，无论豪华简朴，贵贱贫富，都能将自己的品位与信息装进去。喜欢与不喜欢之间，每一次选择都会决定你的装修风格，也如同人生，每一次选择，都会决定你整个命运的走向。
我曾经幻想，全部用纯木头来装，房子里散发着木头味儿，能看到木头的年轮甚至是虫蛀的洞眼儿，这样我住在里面就如同住在树上或林子里。而事实上，你想从建材市场找到一块纯木头的材料，简直是妄想。科技无处不在，它能让与木头并无瓜葛的东西通过粘合剂压制成像木头一样的板子，既整齐又美观，既坚固又操作简单。当然它也会源源不断地在你的房子里释放苯与甲醛一到十五年。
壁柜里，工人师傅要用乳胶粘贴壁纸，过去，我是说科技还不发达，还没有发明出乳胶和壁纸的时候，我们传统的做法是，用面粉熬制糨糊，粘贴纯木浆做的白纸或有图案的花色墙纸。我争取过，用传统的做法来做，但遭到工人师傅的嘲笑和奚落，认为我老土，并且吝啬，拒做。我百口难辩，只好放弃。
可见，选择是有局限的，并不能完全随心，更不能无限自由。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手却被上帝牵着，得学会认命。
不管怎样，我还是在能选择的范围内做了无数次选择，进而让这个窝有了六易的特征。比如带着碎花的淡蓝色壁纸，比如用松木条码出来的背景墙，比如卫生间硕大的洗衣槽，比如玻璃推拉门的青花瓷图案，再比如，先生万般反对，在我的坚持下又不得不同意，到后来发现它的美妙之处，最终日日睡在上面占为己有的袖珍榻榻米。书房预订了画家的两幅画，不是买的，是用两篇论文换来的，尽管画家乐意，但用那样的狗屁论文换两幅画，我还是感觉画家亏了。客厅和阳台种了两棵爬山虎，希望它将绿色自由蜿蜒，毕竟这一百三十平米的地盘属于自己，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地得瑟，是一种满足，也是一种享受。
该换的都换了，该搬的都搬了，故居一时间显得有些零乱、清冷，甚至是破败，人就是这样，会喜新，也会很快地忘旧。但故居毕竟承载了我十四年的光阴，不管它多么陈旧，那里都保存着我人生中最饱满最丰富的故事。
清晨，我坐在新居的书房，看窗外护栏上两只小鸟跳上跳下，不知它们也在赞叹我筑巢的诗情画意，还是在嘲笑人巢不如鸟巢之奔放开阔，嘲笑我们的猥琐，我们的不坦然，我们的不安全感，才会造出这样一座座门窗守卫铁栅防护的城堡。这样想着，我竟有些羡慕起这些小东西来。
编辑：马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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