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很冷,道路两旁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土,让有雪的冬天失去了它该有的美,只剩下了冰冷和萧条。
车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又要回到我的故乡了,心里却是满满的惆怅……
到了家,我在门口搓去鞋底的雪,推门而入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爷爷:细细的点滴管子延续着爷爷的生命,细小的针头插在他肿胀如馒头般的手上,那肥厚的棉衣袖子似乎更短了一些,枯瘦的胳膊与肥肿的手是那么不搭调,看得我一阵心寒。
走近去,姑姑和爸爸坐在床边,同奶奶谈论着什么,一旁的爷爷头微微抬起,却眯着眼,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呼吸声中掺杂着呻吟声,还伴着嘶嘶的声响。大约是听到了奶奶他们的招呼声,爷爷稍微抬起眼皮,仰着头痴痴地看着。良久,爷爷的眼睛里闪烁起光芒:“雯雯,你最听话了,快去给爷爷倒点水,一点,就一点!”他的眼里全是欣喜与祈求,我正欲加快脚步去倒水时,猛地想起,爷爷的病是丝毫不能喝水的。我回过神,狠心要劝爷爷,却许久没有动嘴,因为,爷爷耳朵不好,我说什么他也听不到。默默叹口气,不忍心看爷爷的眼神,扭头想要脱离那个视线。
正要走时,爷爷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一直在那念叨我的好。其实,他只是为了一点水。我终究不忍心,默默退到一边,却又觉得整个脑袋嗡嗡直响,一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打转:小时候,最喜欢睡在爷爷身旁,尽管他的胡子是那么坚忍不拔,但爷爷讲的故事是那样引我入迷,从抗日战争到妖魔鬼怪,即使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经过爷爷的口,总是那样妙趣横生。或许就是因为爷爷和他的故事,我爱上了笑;正是爷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早早地埋下了乐观与善良的种子,那时的爷爷是那样地充满着活力……
拉上记忆的闸门,我心里有种莫名的伤感,总是想多看看爷爷,这也许是种暗示吧,可我却不愿意承认。我拿起一根棉棒,沾透水,轻轻地在爷爷那有几道细小裂痕的嘴上来回滋润,就像他用自己的故事滋润我心灵的种子那般用心。我用湿毛巾去擦爷爷那肿胀的手,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冰冷而没有弹性,触碰到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错杂的输液管,把擦完手的毛巾收回来。那一刻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害怕以后连这丝冰冷都会感觉不到……
爷爷终于又抬起了眼皮,用黯然的眼神望着我们,仿佛在倾诉,又仿佛是留恋。病魔已把爷爷折磨得不成人形,连挪动一下也很吃力,可即使这样,他依然僵着脖子半坐在那儿发呆般注视着什么。
那一天,还是来临了,来得那么令人措手不及,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我再也没有见到爷爷的机会了,再也没有了……在决堤的泪水中,我突然感受到:尽管爷爷此生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可是他的爱却一直存在,一直在伴我们前行。我想到了爷爷那对小眼睛,想到了爷爷给我们的那份温暖,然而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爷爷的爱犹如雨后的彩虹,是那么美丽,却又很快逝去……
拥有时不珍惜,逝去了才会无比感伤。只愿天下所有人能够珍惜身边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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