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范亭典型永驻选登

典型永驻 翰墨寄情

——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给续范亭题词题字的前前后后

邢同科

　　续范亭将军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杰出的统战旗手和崇高的道德风范典型。他的高尚人格和光辉业绩，在我国历史上占有重要位置。续范亭逝世后，党和国家领导人、各级政府、各界人士曾以各种不同方式给以凭吊和纪念。尤为突出的是，共和国几代主要领导人毛泽东、朱德、邓小平、江泽民亲为范亭题词题字。现在仅就本人所知情况略述于后。

毛泽东悲痛拟挽词

　　毛主席为续范亭的题词被称为当代“名联”，这不仅因其出自主席之手，而且还因为词联本身对仗工整，结构严谨，造诣深刻，赞美贴切。在这副名联中，毛主席首次把续范亭将军喻为中华民族的“典型”，从而被后人广为传诵，影响极其深远。然而该联的题写过程及其手稿下落至今尚令人困惑不明。

　　联词首次发表在《晋绥日报》1947年9月18日的第一版上。报道的大标题为《续主任遗体光荣安葬》，副题上用了“毛主席从河西送来花圈和挽联，主祭吴玉章同志徒步送灵，翻身农民及各机关代表千余人墓前致祭”。内文写道：

　　本月十八日（即1947年9月18日），范亭同志光荣的葬礼，于临县某地庄严举行。在这前一天，毛主席从河西来电致唁，并送花圈和挽联，联词为：“为民族解放，为阶级翻身，事业垂成，公胡遽死？！有云水襟怀，有松柏气节，典型顿失，人尽含悲。……

　　按此报道披露，该联是写于1947年9月17日，而且随同挽联送来的还有花圈。

　　当时胡宗南部进入延安后，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的行踪一直是重大机密。续范亭、谢觉哉、董必武等在甘泉留住时，太原出版的一份报纸曾说：“甘泉村电柱林立，中共毛、朱、刘等住此”，因而遭到国民党飞机的扫射轰炸，使范亭心身受到极大刺激，从此一病不起。为躲避敌机袭击，范亭从甘泉移至附近的都督村，就在这里的一间土窑洞里于9月12日不幸逝世。

　　根据谢觉哉9月18日日记记载，毛主席给续范亭的挽词初稿是托他“代拟”的，原稿为“为民族翻身，为阶级翻身，事业垂成，公胡遽死？！眼睛亮得很，骨头硬得很，典型顿失，人尽含悲”。毛主席看过后，将上联“为民族翻身”的“翻身”两字改为“解放”，把下联“眼睛亮得很，骨头硬得很”两句改为“有云水襟怀，有松柏气节”，一副名联就这样诞生了。毛主席在9月17日前后究竟是否在甘泉一带停留过，尚无定论。据《毛泽东年谱》下卷载：“1947年8月23日，毛主席同周恩来、任弼时下午从佳县梁家岔转移到佳县朱官寨，在这里停留一个月”，“9月21目，离开朱官寨到佳县张家窑”。以此说来，这段时间毛主席一直在河西辗转指挥作战，那么谢觉哉拟的这则挽词就只能电告河西的毛主席来定了。但毛主席文采绝伦，何以非要托请遥居晋绥的谢觉哉为之代笔？且谢觉哉也不是等闲之辈，将一联中显然不妥的重叠的两个“翻身”联词电告黄河另一侧的毛泽东主席，实在令人费解。但谢觉哉的拟词稿是既成事实，毛泽东改动范围亦无异议，所以合乎情理的解释是：联词的初稿内容很像是毛主席与谢觉哉一起时托其草成的“不经心”之作，毛主席看后随之一改了之，未必需要电报往来，增加劳顿。

　　这里有一则信息是值得研究的。1986年我在太原古建彩画队工作，认识了一位终生从事古建彩画、油漆裱糊的临县老艺人秦文英师傅。秦的原籍是临县安叶村，离范亭病逝的都督村只有十几里路，范亭遗体入殓前的棺木即是经他裱糊、绘制和油刷的。据老人回忆：出殡前一天晚上的九至十点钟，在都督村地主刘生福的院子里举行了简朴的告别仪式；住在离都督村十余里甘泉村的毛主席、康生、彭德怀等领导人，曾专程来都督村与范亭遗体告别，因当时形势十分紧张，毛主席一行人是化了装去的，穿得很破烂，像是伙夫一样；告别会后，毛主席用黄表纸写了挽词手稿就匆匆离去，一般人是根本不知道的；挽词也许让别人誊录后就烧掉了（当时情况下人们是不敢保留手稿的……）

　　这则轶文更符合前述谢老拟稿、毛主席改定的情节。毛主席如果17日前后在甘泉逗留过，按照他与范亭生前的交往，是一定会来都督村向遗体告别的。至于见诸报端的毛主席从河西送来花圈挽联的说法和谢觉哉日记未提毛主席来甘泉和都督一事，也是可以理解的。查地图，陕西佳县与山西临县隔河之遥，佳县县城就在黄河岸边，渡河到临县也不过数十里。都督与甘泉均在临县城南附近，就是说，从毛主席所在的朱官寨到都督村乘车当日即可往返来回。甘泉本来就有许多中央首长，毛主席在极艰苦的内战时期，往来于朱官寨和甘泉之间也是极有可能的。因此，较为合乎情理的过程是，9月17日晚毛主席先在甘泉见过谢觉哉等人，临时托谢老先代拟挽词一则，后携带拟稿到都督村与范亭遗体告别（谢未去），在正式题词时将原稿改成后来的样子。18日的《晋绥日报》是17日深夜印刷的，完全有时间按毛主席的改定稿发表。因谢觉哉未同毛主席前往都督村，对修改内容欠知，故在18日日记追记时，仍写下了原拟内容。当然，有关细节仍需调查佐证。另据报道，9月26日在临县某地举行的《西北各界追悼续主任范亭同志大会》会场，“挽词挽联瞩目皆是”，毛主席的挽联是“特别引人注目的”。据当时在场的秦文英师傅说，毛主席是用尺余大的黄表纸写成的。说明会场“特别引人注目”的毛主席挽词是由别人放大书录的。

　　有关挽词手稿，虽经多方查找，一直下落不明，就连中央档案馆亦未存此件：我们为失去毛主席为续范亭题词手稿这一珍贵历史资料而深感遗憾。

　　1993年，在布置续范亭展厅资料时，征得范亭生前好友、著名书法家段云同意，由其将毛主席挽词内容重新书写录用。

邓小平挥毫题书名

　　1983年11月27日，在原崞阳范亭中学举办了续范亭同志九十诞辰纪念大会。这时，作为中国领导人的邓小平已经复出，担任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兼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成为中国无可争议的领袖人物。

　　续范亭同志九十诞辰纪念会前，在我的提议下，续磊和穆青重新着手选编《续范亭诗文集》。在与续磊的一次谈话中，续同意由我出面托当时在顾问委员会担任秘书长的荣高棠同志约请邓小平题写书名。1983年12月16日和1984年4月16日两次我以个人名义给邓小平和荣高棠去信。其中1983年12月16日给邓小平的信中写道：“纪念会期间，我们曾收到续老生前秘书石峰同志来信，信中说，‘当他（续老）五十寿辰之时，邓小平同志和林伯渠、谢觉哉二位老同志特地来到续老的住处光华农场窑洞里向他祝寿’，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年，想您对这段往事还会记忆犹新吧？”以此来引发邓小平对续老的怀念之情。随信还让荣高棠向邓转送了纪念大会的一些图片资料。

　　1984年4月16日给邓小平写的信中，希他“在操劳国家大事的同时，百忙中抽暇”为续范亭题字，此前还托人专程带去宣纸。这天早上，我前往北京崇文门荣高棠住处与之相见。荣告知已将我托请题字的信件和纪念品亲自交给邓小平主任。不过他又说：“邓主任已是八十高龄的人了，全国又有那么多事，是不可能马上写好的，需要一定的时间。”他答应抽时间再与邓小平的秘书说一下，以作安排。

　　后来只写了“续范亭文集”五个字，字约数寸大，由穆青秘书高长富取回。

　　1985年新版的《续范亭文集》封面用了邓小平题字，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向全国出版发行。对此，新华通讯社曾在各报刊发了专讯。

江泽民赐墨寄晚情

　　1991 年11 月5 日，我与续磊交谈，提及重建续范亭纪念堂的事。

　　1993年上半年，我开始着手进行重建的续范亭纪念堂资料的展出布置工作。由于多年的艰苦积累，已经拥有相当多珍贵的历史资料。如果说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缺乏当代政界领导人的题赠翰墨。

　　1993年，江泽民身兼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和中央军委主席，他是争取为续范亭题字的第一理想人选。1993年春，原平籍的傅全有将军出任中央军委委员兼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我考虑他与军委主席江泽民有正常的工作关系，这是难得的争取题字的一条“捷径”。

　　1993年7月10日，我怀着一种侥幸心理，独自前往丰台区的总后勤部大院去找傅将军。时值傅全有到欧州访问，只见了他的小孙子和胡参谋，留条托胡参谋转告傅将军请求江主席为纪念堂题字。

　　这次争取让江主席题字的努力虽未能很快落实，但至少给傅将军以一定的正面印象，为日后的协调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93年在摹刻朱德牌匾时，我就同时加工了两块牌匾，一块是为门庭上的朱德所题匾额准备的。另一块则是为江泽民将来题大厅上匾额准备的。

　　1993 年11 月27 日，续范亭将军百诞纪念会如期举行，与此同时，坐落在范亭中学校园内的重建的续范亭纪念堂也正式向社会开放，但原计划正厅由江泽民书写的牌匾未能如期悬挂，使我常常念及。

　　纪念堂的建成，将我多年来搜集的续范亭的史料有了一个固定展出场地，成为一座永久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但纪念堂这种教育形式也有其本身的局限性。要使其成为活动的、可以随时搬迁的展示形式，则只有通过出版相应书籍才能得以实现。于是我又把1983年即已开始编辑的《续范亭纪念册》一书的出版计划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1994年10月3日，我以个人名义起草了致江泽民主席的信。信中写道：“当此中共中央印发中宣部《爱国主义教育实施纲要》，并要求全国各地加强爱国主义教育宣传之际，我们把毛主席称为我国当代爱国主义‘典型’人物的续范亭将军的有关史料整理成册，准备发行。书中将首次公布毛泽东主席给续范亭将军的14封信函手稿。还有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邓小平、任弼时、董必武、叶剑英、王震、贺龙等许多中央领导的珍贵资料，这是一部弘扬民族气节、振奋民族精神的极好的爱国主义教材。我们认为，由您亲自题写书名是最为合适的。”

　　1994年10月16日，我在北京单独拜见了傅全有将军。我向傅将军展示了给江泽民的信件、书籍、照片资料以及“纪念册内容提要”。他连声称赞：“不简单、不简单！”并满有把握地对我说，“江主席肯定会给写，这么多领导人物都写了，他还能不写”？

　　10月24日晚，我再次到傅全有将军处打听题字落实情况。他说：“材料已经转给他了，不过不可能马上写好。”我请傅将军再催一下，他在第二天就让秘书到江泽民办公室又问了一次。这次拜会时，还专门带去宣纸数张，同时请傅全有也写一条，并留下了题词内容；“云水襟怀堪称楷模，松柏气节万古流芳。”

　　12月4日，我再次拜见傅全有将军，他仍是那样坦诚热情，那样平易近人。他告我：“字已经写完好长时间了。”他还郑重地说：“请告诉大家，一定要重视纪念册的出版，叫全国都知道续范亭将军，现在正宣传爱国主义，使大家从中受到教育。”就在这次拜会时，将他本人写好的条幅一同交给我。

　　又经过十几个月的艰苦努力，《续范亭纪念册》终于在北京由华文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并且在1995年12月26日为纪念毛泽东诞辰102周年和续范亭中山陵剖腹明志60周年，在北京成功地举行了《续范亭纪念册》出版座谈会。

　　1995 年春节期间，我将江主席的题字牌匾刻好，妥为保存。

　　1996年5月4日，是范亭中学建校五十周年校庆日。这一天，在范亭中学隆重举行了校庆纪念活动。同时也举行了江泽民题写的“续范亭纪念堂”牌匾的挂匾揭幕仪式。

　　会后，《山西日报》在报眉位置上刊登了《江泽民总书记为续范亭纪念堂题写匾额》的新闻报道。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翻阅《续范亭纪念册》的时候，每当我拿起邓小平亲题书名的《续范亭文集》的时候，每当我迈步纪念堂仰望朱德和江泽民为续范亭纪念堂所书的牌匾和凝视段云书录的毛主席挽词的时候，我的心情总是久久不能平静！我深深感到中国几代领袖人物在百忙中抽空为续范亭将军亲赐翰墨，钟情这位伟大的民族典型，对九泉下的范亭是极好的安慰。同时我也为自己能在纪念续范亭将军的实际工作中做出一点微薄贡献而深感自豪。

（作者系范亭中学“续范亭纪念堂”布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