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 幽思长存
——深切缅怀恩师白建华部长
2012 年10 月30 日傍晚,我因白内障术后正在屋里呆坐,小孙女高喊:“爸爸说爷爷的老领导白部长去世了。”猛然一惊,冲到客厅盯着电视屏幕,费力搜寻飞播的讣告,却不知被可恶的广告挤到哪里去了。
彻夜思潮翻滚,辗转反侧。春季里,我还在日月大厦门口巧遇老白夫妇,他头戴一顶深蓝色前进帽,足穿一双白塑料底布鞋,一步一挪,蹒跚而行,但面色红润,精神不错。我替他们拿上购买的日用品,掺着老白边走边谈。他说:“腿脚不利索了,其它还没啥大毛病。”接着话题一转:“我天天必看《忻州日报》,你那几篇文章都看了,还可以。你写保德‘文革’那篇,立场、观点都没问题,不过,当代人写当代史是很难的,会受很多影响。数改成简史为好,更有史料价值,留给后人评说,你说哩?”仍旧是商量的口气,我连连点头称是。他意犹未尽地又道:“中囯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影响很深,个人迷信,权大于法;孔孟之道讲的也是个人道德修养,轻视制度。搞民主法制,难哩……。”他的思维依然那么缜密,见解依然那么深湛,给人茅塞顿开的感觉。不知是走累了,还是说得话多了,他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在市委大院旁草坪稍事休息,我给他擦了擦汗,把帽子往低压了压叮咛道:“小心感冒了,以后小心地过马路了,不安全。”他笑咪咪地看着我说:“好,好。我们老朽了,你还小着哩,后生可畏呀!”又听到几十年前他鼓励我的这句话,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毛头小子,殊不知也已年过花甲了,记得他长我17 年,如今82 岁了。目送二老渐行渐远,望着老白佝偻的背影,感叹岁月无情,人生易老……一个没啥大毛病的人,怎就说走就走了呢?难道春季一别,竟成永诀?!
10 月31 日上午,我匆匆赶到市委宿舍南院。只见老白家大门外停放着几部大小车辆,门墙上方挂着一串白麻纸,心里一沉:他,真得走了。推门而入,客厅里遗像高悬,黑纱低垂,烛光摇曳,一片凄切。满屋子的人,一脸疲惫的巨才兄,正忙碌安点治丧事宜。看见我劈头就训:“你这家伙怎才来?快上手搞文字!”我肃立在老白遗像前鞠躬默哀,喃喃自语:“对不起,迟到了!”也不知是对老白还是对巨才。两眼通红的忠利兄告诉我,老白检查出肺癌晩期后,从住院到去世,仅有月余,走得很急。弥留之际,除家人外,20 多年前的两位助手杨巨才、裴忠利也始终陪伴在侧。他还说,老白是面带微笑,坦坦然然,用一句幽默的玩笑话与大家告别的。原来是郝钧藩秘书长代表市委,前去病榻前探视时,老白用微弱的声音风趣地说:“最高指示传达完毕……”,话音一落,昏迷不醒,于2012 年10 月27 日晚10 时39 分,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82 岁。我凝视着像中老白和蔼亲切的面容,总觉得他在轻轻地与我说话,不禁怆然泪下,触景生情,以两幅挽联寄托哀思:“堂前悬遗像凝眸落下伤心泪;室内响余音侧耳聆听教诲声”;“山川含泪悼好人,故旧深情哭师长”。
白建华出身耕读之家,1931 年生于山西兴县黑峪口村。黑峪口是晋西北黄河岸边远近闻名的码头古渡口,它不仅有着浓厚的商业传统,更有着浓郁的读书风气。其父和多数贫困农家子弟一样,选读了免费的太原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了教书先生,不料却英年早逝,撇下孤儿寡妇五口人,泪哭皇天。当时白建华只有13岁,刚高小毕业。作为长子,他毅然挑起重担,协助母亲纺线织布,拿到集市上吆喝叫卖,苦苦撑起风雨飘摇的穷家。劳作之余,他仍坚持读书学习,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他于1950 年2 月参加工作,同年7 月入党。当了半年完小教员后,考入太原师范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兴县县委宣传部。因品学兼优,1955 年12 月,选拔到山西人民出版社任编辑。1956 年9 月,保送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深造,毕业后返回出版社继续任编辑。1964 年5 月,调回忻县地委农工部,任白兴华部长秘书。1965 年8 月,白兴华任原平县委书记后,白建华任原平县委办主任。“文革”中,白兴华被打成“走资派”,关了禁闭,他也受株连挨批斗,吃了不少苦头。1970年,调任忻县地委通讯组副组长,1972年改任区广播站支书,1974年4月,任政工组办公室主任,组、宣分设部后,改任组织部办公室主任。1976年11月,任繁峙县委书记,1981年任地委宣传部副部长,1983年9月,任地委委员、宣传部长,直至1992年退休。他为党、为人民忠诚服务,辛勤工作了整整43个年头。
斯人已去,音容宛在,历历往事,尽上心头。我是1974 年秋从轩岗矿务局选拔到区革委政工组宣传办公室任理论教员的。政工组管辖范围比现在的组、宣二部还大,但仅有40 余人。组长路成文是从河曲西大院(监所名)解放出来的老县委书记,其秘书为杨巨才,办公室主任就是白建华。我的顶头上司宣办主任,名叫任志华,1970 年从原省委宣传部下放来忻。当年还不时兴称呼职务,人们都叫老路、老白、老任,他们是区革委大院公认的大秀才,能在他们领导下工作、学习,实乃平生之幸。从此,我与老白相识、相知,结下了近40 年的师生之谊,成为忘年之交。从政工组到宣传部,我在他手下工作了6 年,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使我获益匪浅。
老白酷爱读书学习,手不释卷,知识广博,是个学者型的领导,他阅历丰富,具有多年基层工作经验,又是个求真务实的领导。他厚道老成,作风民主,平等待人,与他一起工作,很愉快,很舒心,所以,我们又觉得他不像是领导,更像是师长和朋友。他总爱笑咪咪地坐在一旁,倾听我们一群人谈天说地,或面红耳赤地辩论,有时也会发表看法,且往往是以理服人,一语中的。他说起话来低声细语,就像在谈心、交心,彰显出一种儒雅大度、谦谦君子的气质。他的人格魅力和渊博的学识,赢得了人们的爱戴与尊敬;老白对工作特别细致和认真,审阅材料或稿件时,每个字句,每个标点符号都要仔细斟酌,力求不出差错;老白公道正派,团结人,关心人,爱护人,十分珍惜人才。他常说:“宣传部是穷人家,穷人家出的好子弟。”他把培养人才,选拔任用人才,当成一种责任。看着年轻人成长、进步,是他最大的欣慰。在他的培养、举荐下,宣传部的年轻干部,一批又一批地走上了领导岗位。当年,宣传部还有一位从省委党校下放来的理论教员,他资历老,有理论功底,但毛病也不少。此人在“文革”中被党校清除出党,理由是没有入党介绍人,是个假党员。平反冤假错案时,他一会儿说介绍人是张三,一会儿又说是李四,害得调查组跑了好几个省,一无所获,引起人们的极大不满。老白就耐心给我们做工作,他语重心长地说:“对待一个人要多看优点,不要尽挑毛病。党籍是政工人员的第二生命,要慎之又慎,决不能落井下石,把人一棍子打死。他是个人才,拉一把他就有活法了,由他自暴自弃下去,这个人就废了。再说哩,当年(1949年)他混也是往共产党里混,不往国民党里混,至少说明他是热爱共产党的。”老白的善良之心,包容之心,使我们深受教育,深受感动。后来,老白又与省委党校沟通,终于给该同志恢复了党籍,并推荐他担任了地委讲师团副团长。
老白无愧无憾地走完了人生之路,与我们永别了。他的一生,像巍峨的吕梁山,磊磊落落,坚定而刚强;像奔腾的黄河水,坦坦荡荡,激越而宽广。一切熟悉和了解他的人,都会长久地怀念他,念叨着他的好。他的名望,他的关爱与教诲,将永留我们心中!(作者系忻州市滹管局退休干部)■韩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