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制造了虐童“冲动”
10月24日,浙江温岭城一幼儿园女教师颜某,因“一时好玩”在该园活动室强行揪住一名幼童双耳向上提起,拎至双脚悬空,并要求同事拍照“留念”,引来舆论一片哗然。就在此事件不久前被曝光的教师虐童个案还包括:7月2日,广东番禺一幼儿教师狠摔4岁自闭症女童,致其生命垂危;10月15日,山西省太原市的一名幼儿园女教师因一名5岁女童不会算术题,便扇其70余耳光……
幼儿园教师虐童一再发生,已非简单个案或个人师德问题可以解释。面对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无论网友还是媒体,都对虐童教师口诛笔伐,关于设立虐童罪的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但一项虐童罪并不能包治百病,为何这些“虐童教师”会如此缺乏职业认同感?有关部门为何如此“放任”学前教育种种乱象?相关法律法规又何时能出台并真正具有威慑力和效力?如果这些问题始终无法解决,再多谴责、处罚和措施都无法从源头上清除掉某些幼儿园教师虐童的“冲动”。
虐童事件“接力”出现 缺乏职业认同感谁之过?
10月28日,苏州网友发图曝光又一起幼儿园教师虐童事件。照片中,孩子的眼睛和嘴都被不透明胶带封住,老师还在微博里称孩子为“智障”……苏州市有关部门目前已对当事人教师陆某予以开除处理,对该幼儿园园长给予免职处理。据悉,陆某毕业于江苏教育学院东吴外国语分院,英语教育专科,此次被录用属于编外人事代理,也就是俗称的“没编制”。
10月30日,当地报道称,山东营口一位工作不满一年的教师用针 扎多名幼童被拘留。此时距离全国高度关注的温岭虐童教师以“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不过短短数天。
网民在一片“这样的人如何为人师表”的质疑声中开始反思。网友“孟起”说:“这到底是个人师德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学前教育出了问题,这几起事件会不会只是巨大冰山的一角?”
近年来,幼儿园教师虐童事件不时见诸报端,据不完全统计,仅今年媒体曝出的大小虐童事件就有10多起,地域覆盖东中西部省市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虐童事件一再出现?温岭虐童教师颜某的理由是“好玩儿”“烦”,陆某的理由也很接近:“蠢”“烦”……这简单理由背后的现实却并不简单:大多数幼儿教师严重缺乏职业认同感。
南京市某民办幼儿园园长向记者坦言,现在来应聘的大多是小女孩,“待遇不高、烦心事多,很多人心浮气躁,要她们有高度的职业认同感不太现实。”据了解,目前民办幼儿园在我国学前教育中占有很大比例,但民办幼儿园教师流动性非常大,很多人干不了多久便另谋出路。
赚钱少认同低操心多 谁让幼教成为“底层”职业?
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殷飞认为,学前教育是人一生接受教育的关键阶段,孩子如果在这个阶段接受了错误的价值判断或严重的心理创伤,可能影响孩子一生的成长。
如此重要的职业,理论上应该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待遇。但现实是,对大多数幼儿教师来说,她们这份神圣的工作看上去却像社会“底层”职业。南京一位张姓民办幼儿园教师向记者大倒苦水,2010年参加幼师工作的她现在每月只拿一千多元,“拿着卖白菜的钱,却得操卖白粉的心,说实话我真不想干了。我有一些同学早就辞职了,摆地摊都比这个赚钱多。”
有网友在评论虐童事件时说:“这些虐童的老师确实可恨,但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想想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每天要面对孩子搞得心力交瘁,却又得不到相应的物质回报和社会认同,相比这些教师,更应该检讨的是整个社会。”
进公立幼儿园难于上青天,私立幼儿园又没编制、待遇又低,这些现实问题直接导致幼教专业成为“没选择的选择”。河南省汝州市教师进修学校一项调查显示,75%的幼师专业学生认为学习太枯燥,42%总觉得心情不好,57%觉得人生是一件痛苦的事,52%不知为什么总爱发火……
南京市心理危机干预中心主任张纯说,“待遇低,任务重,责任大,这直接导致很多幼儿教师心理压力大于其他职业。再加上很多教师社会交往不多,社会支持系统不够完善,压力宣泄的渠道就不太畅通。这种情况下,他们有了压力,有了情绪,就可能造成对孩子的伤害。”
无证教师比比皆是 有证书就够了么?
据报道,目前国内六成幼儿教师没有教师资格证书,近来曝出的几起虐童事件,当事人教师也都没有这一纸证书,这引发了很多网友的质疑:“没证书怎么能当老师?”而实际上,幼儿教师无证上岗现象比比皆是。南通市教师姜引告诉记者,她好些同学都没有证,现在都在幼儿园里教书,她透露说:“幼儿园老师需求量大,能招到相关专业的人就不错了,一般私立的都不会看证。”南京某民办幼儿园园长也坦言,招聘教师主要看是不是相关专业、人看起来是不是有爱心,“至于教师资格证书,有当然最好了”。
东省教育厅在全省17个地市194所幼儿园的调查数据显示,53%的幼儿教师没有取得教育部认可的教师资格证书,其中德州市取得教师资格证的幼儿教师比例为0。数据还显示,甚至17%的幼儿园园长没有取得园长任职资格培训证书。除无证老师外,无证黑幼儿园在国内也比比皆是,一方面这说明学前教育的需求巨大,另一方面有关部门的作为缺失也很明显。
当然,有了一纸证书,并不意味着虐童事件就不会发生。殷飞表示,我国的教师准入标准审核只注重文凭、资格证书等“硬条件”,忽视一些从事该行业必备的“软素质”,同样是造成近年来虐童事件频发的主要原因。有关专家认为,虐童教师大多数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意图,但事实上却发生了虐童行为,这意味着她们普遍存在心理素质差、无法控制个人情绪、易冲动、缺乏基本的正确行为指导等问题,简单说就是不具备职业水准和素质。
殷飞认为,首先要提高幼儿教师的待遇,在此基础上,提高幼儿教师的准入门槛势在必行,包括专业能力、心理素质和情绪控制水平等都要有相应指标。张纯也表示,建立一套“预防机制”十分必要,他建议可以为幼儿教师引入心理体检,“如果入门有筛查、年年有体检,防微杜渐,至少不会出这么多的问题”。
立法急 教孩子保护自己更急
温岭虐童事件让很多人第一次发现,中国没有虐童罪,因此,当地警方只能以表面看八竿子打不着的“寻衅滋事罪”拘留虐童的幼师。这也在网友中掀起了呼唤设立虐童罪的强大呼声。律师陈爱东表示,从法律条文上看,虽然我国多项法律法规禁止虐待儿童,但法律定性上还比较模糊,什么样的行为属于“虐待儿童”,界定并不清晰。目前看只要虐待儿童行为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很难依据法律追究其刑事责任。陈爱东同时认为,设立虐童罪虽然十分必要紧迫,但要消除虐童现象,仅有一部法规仍是不够的。他说,法律不在惩罚,而在于威慑力,从现有的虐待罪来看,难以认定、难以发现是最大难题,未来虐童罪如果设立,同样会面对这两大难题。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除造成身体伤害的虐童事件外,大部分虐童事件都是当事人教师在网上“晒照片”才遭到曝光,而如果虐童者不留证据不发照片,又有多少虐童事件能被发现?温岭的颜某自2010年工作以来多次对孩子进行虐待,但没有一个孩子回去告诉父母;营口虐童事件中,父母发现了当事孩子身上的针 孔,孩子却仍不敢在父母的追问下说实话……
专家认为,提高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十分重要,但现在很多孩子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在受到虐待后,很多孩子不敢说,有些孩子甚至认为犯错了被惩罚是正常的。青少年心理专家宋少卫表示,要更好保护孩子,一方面家长要多观察孩子,及时发现孩子情绪反常等情况,另一方面家长要和孩子交朋友、多交流,让孩子明白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怎么样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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