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在体育

这几天，一起学生因体育课受伤向学校索赔的案件引起了网络上的巨大关注——北京海淀一学校的初三学生李某在体育课的足球赛上摔成骨折，家长认为学校未尽到监护和管理职责，将学校诉至法院，要求学校赔偿其经济损失59万余元，具体包括医疗费、陪护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法院已受理此案。
目前还不知此案会如何了结，从以往的习惯看，法院通常会以“调解结案”代替“判决解决”，学校因此承担赔偿恐怕不可避免。毫无疑问，因此承担责任的学校势必会在以后的体育教学中进一步加强“管理”，并力求“零伤害”。
这让我想起了我女儿初中学校领导曾经跟我说过的，“有的家长因为孩子在学校体育课磕碰了就冲到学校打老师或告学校，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我只得无奈地命令体育教研组，你们的任务就是让学生们安全地度过体育课的45分钟。于是，体育课就变成了学生们在跑道上散步，或在操场边看书听音乐……”
然而，这只是我女儿所在初中或极个别学校领导的无奈吗？
一年多前，北京某小学足球队被来访的俄罗斯某小学队踢了个15:0，后另一支冠军小学队不服气也去挑战，又被踢了个7:3。后面的这支冠军小学队来自南湖东园小学，实际上这支杀遍北京小学无敌手的冠军球队也是和越野足球俱乐部合作的。长期致力于青少年足球推广的该俱乐部总经理蔡伟至今清楚地记得他在这条路上摸索的艰难。他说，最初在跟学校谈合作的时候，学校领导就明确表示合作的前提有三条：1、学校不承担安全责任；2、学校不承担经费；3、学校能获得球队夺取的荣誉。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安全责任问题。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三条，是典型的“又让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但是我可以理解校长的用心良苦，他所背负的巨大压力来自社会的方方面面。就我个人采访过的学校，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说，现在学校的体育课间课外活动都以“不出事”为首要目的。青少年体质健康专家陈志勇先生就明确认为，“体育活动零伤害的要求，是当下学校体育无法正常开展的重要原因。”
当然，谁都明白，零伤害要求不是当下学校体育无法正常开展的唯一制约因素，来自社会重压导致的变态教育竞争才是根本。
你无法要求一个连正常体育课都无法开展的国家真正地将体育还给教育。回到最热的足球问题，你如何指望平时没时间没场地去踢球的一帮孩子去赢能在球场找到真正快乐的孩子？你又如何指望青少年足球基础极其薄弱的国家凭空锻造出一支强大的国家队？
几乎在中国小学被踢了个15:0的同时，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蔡振华率国务院研究室、教育部、发改委等部委相关负责人组成的代表团考察日本足球。通过这个考察，他们应该很清楚邻国足球的日渐强大到底从何而来，日本是将足球写进小学教育大纲里的。近两年过去了，我们这里仍然是中小学生没有正常的体育课，想踢足球的孩子没有时间没有球场，由此导致我们的足球注册人口仍然不超过一万人。
著名足球评论员黄健翔曾在网上发起一个投票——“中国足球到底怎样才能从根本上搞好？”他给出了包括“多派少年球员出国留学”在内的五个选项，收到近5万份投票，结果是64%投给了“现足协集体下课，引进全新管理机构。”而投给“教育系统恢复正常，中小学有正规正常体育课”的只有33%。
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投票结果，无能的足协顺理成章成为全民靶子；但这又是一个让人遗憾的投票结果，只有小部分人认为缺失正常的体育教育才是问题的根本。当然，只有更少的人认为，家长和社会，才是真正影响下一代漠视体育和体育教育的责任人。
对于体育，对于足球，我们假装有热情。
在美国，学生运动受伤怎么办？我特地打电话给在美国读高中的女儿。她的回答是，“如果是参加学校的比赛，通常都会被要求签署放弃追究和有保险的免责文书。如果是自己运动受伤，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如你所知，美国是体育最为发达的国家，同时也是学校体育开展最好的国家。颜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