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
       记得那是三年前的新年，我回家看您，您已经病了，躺在炕上好些日子了。家里生着炉子，很温暖的，一家人坐在暖炕上，唠着家常，谈论您的病，爸爸要您多下地活动活动。爷爷，那一次，我又看到了您久违的笑容。爷爷，您笑的时候很好看，就像那张印成黑白照片的样子，那么慈祥，那么满足。爷爷，孙女对您的记忆就定格在那次回家。那时候，您已经认不清谁是谁了，可您看到孙女时笑了。爷爷，那一瞬间，您是否想起了您的孙女？是否已经感觉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爷爷，您陪伴我走过15年的路程，梦回这段路，您还在等着我回家过年，等着我把一双冰冷的小手伸入您的袖中取暖。夜晚，我们还睡在一爿大炕上，热乎乎的。我就在您的身边，听您偶尔的咳嗽，听您偶尔的唠叨，听您和奶奶偶尔的争吵……家里，还是那个样子，还用着您亲手做的那些物件，柜子、箱子、椅子、风箱、桌子、凳子、扫帚、铲子……一切，都是您亲手做的。
       爷爷，爷爷……
       吃蛋糕时会想起您，爷爷爱吃甜食。现在，您不用担心有什么病了，可以吃好大的蛋糕，喝好多酒了。天气冷时会想起您，不知爷爷在那边，会不会冷。爷爷您要缺什么，就给我们托个梦吧，现在咱们家什么也不缺，不像您小时候那样艰难了，我们赶上了好时日，您缺什么，我们就给您送点儿。
       爷爷，爷爷！
       我考上大学了呢，在上海。爷爷，您知道吗？爷爷，咱们家又添宝宝了呢，“小石头”好可爱，您会为我、为姐姐高兴吧？您会为咱们家的变化再喝一杯吗？爷爷，我猜，您一定会说：“当然知道啦！我就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保着你们呢！”
       爷爷，我想您。爷爷，我为什么想不起您的模样儿呢？只能记得，爷爷的手很巧，家里那么多的东西，都是爷爷亲手做的。只能记得，爷爷很温和，没有说过我什么。好像记得，爷爷一直有哮喘，好像爷爷不是躺在炕上，就是坐在马扎上，好像爷爷总不爱离开家去别的地方住。只能记得,爷爷笑起来很好看！
       您还是那么善良，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就那么静静地离开了。您临走的时候，居然支开了大家。是不想让大家难过呢，还是您不忍心看到大家难过的样子？您在合上双眼之前，或许环视了一圈住了不久的家，看了看孩子们盖起的这间新房，想了想这辈子的艰辛，嗅了嗅孩子们刚呆过的地方，品味着那一丝丝满足和幸福，安详地休息了……
       爷爷，爷爷。
       您或许也有遗憾，还没来得及看所有孙子女们成家立业；或许您也会有抱歉，不能陪奶奶继续走下去；或许您也会有难过，那个年竟然没能和大家一起过。不过，儿孙满堂，您也是幸福的了；奶奶足足伺候了您几个月，您也是幸福的了；不用再喝那些难喝的药，输那些要滴很久的液体，您也是幸福了……
       再过些年，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会指着照片对他们说，看，这是我的爷爷，笑得多么幸福！我会对他们讲我的童年，讲旧村咱的老屋，讲爷爷的故事。我会带他们去咱村，指着某个戏台说，呐，这是我爷爷主修的，或者，指着那片空地说，这里曾经有一座庙宇，是我爷爷设计的。我会在这里伫立很久很久，我会很自豪地很幸福地告诉他们，我的爷爷，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工程师！
       爷爷，在那边，您还是那样容易满足，还是那样幸福吧？儿孙各有儿孙福，您尽可以放心这一大家子了。您的子孙各有各的幸福，您的子孙们即使面对困难也依旧坚强，为了家，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努力着。
       爷爷，在那边，冷了多添件衣服，闷了也去打打牌，冬天了也暖壶酒，天气好了搬个马扎坐坐。孩子们都幸福着，您又有什么理由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