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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狐

2015年11月18日 09:13:45 访问量:425



 — — 读 张 玉 良 短 篇 小 说 《 狐 精 》 有 感

 张天柱

  作为张玉良小说的一名崇拜者,对玉良发表的作品我都另设书柜珍藏着。他创作颇丰,长、中、短篇皆妙,其中很多作品被《中篇小说选刊》、《传奇文学选刊》、《小说月报》等转载。他是位诗人气质很浓的小说家,所写的小说无不笼罩着诗的氛围,充满着浓郁的诗意美。在他的作品中,我最为喜爱的应首推他的野物系列,即动物小说。那些大自然中的野物,在他的笔下个个都是有血有肉的艺术精品,个个都是呼唤真善美的精灵。无论是长篇小说《乐土》(希望出版社93年出版)中的家犬“黑狮”,还是短篇小说《鹰》(《天津文学》19865期)中的小红鹰,乃至《笛韵》(《莽原》19943期)中的金钱豹,以及其它小说中的鸡、野猪、鸽、狼、狍、黄鼠狼、獾、蛇、绿蜘蛛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跑的、草里窜的,虽名目繁多、形态各异,但在玉良的笔下,均被刻画得鲜美活泼,栩栩如生。尤其是发表在《山西文学》上的短篇小说《狐精》,我认为是继《鹰》、《鸽魂》、《笛韵》、《狼在深山》、《黄虎》之后的又一篇短篇力作。《山西文学》能在浩如烟海的作品中,沙里淘金、优中选优,遴选出此篇佳品,真可谓慧眼识真珠。

  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作家们对人类生存的自然环境也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关注,玉良就是这样一个酷爱大自然的优秀作家。他的动物小说与动物散文早已引起文学界的重视,《狐精》无疑将他的动物小说创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张玉良的这篇《狐精》写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情节也很单纯——追捕与反追捕。论形象塑造也只有两个:一个是猎人老拐,一个是狐狸映山红。作家以非常简练的笔墨,通过集中描写老拐与映山红追捕与反追捕的血腥斗争,将读者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中推向一个爱与恨的极致。映山红的形象可谓呼之欲出,她很狡猾,又很实在;她很可恨,又很可爱。读毕掩卷沉思,可谓妙不可言。

  《狐精》中映山红的哭与笑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映山红的首次笑声出现在老拐去黑风沟的路上。文中有段插叙,“那是前年六月,连绵不断的阴雨使草木疯长,映山红经常出没的索道就被蓬勃的绿色挤瘦挤没了。老拐说,这是山神帮我。”就在老拐得意忘形为自己的胜利举杯时,他原先安放好的夹铙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挪了位,“不想映山红没打住,反倒自己把自己打了,打得很惨,右脚腕的骨头断作三截。”老拐住院后百思不得其解:是谁将那夹铙挪了窝儿了?而且挪得是那样的天衣无缝,竟连在黑风沟一带令百兽闻声丧胆的老猎手都未察觉。老拐猛然地忆起:就在他被夹住后,正疼得呼爹喊娘时,就听有人“咯咯”笑了一声,很甜、很嫩,像位大姑娘。老拐抬头四望,想叫那姑娘快来救他,不想却从绿色深处跃出一道红光,然后“像闪电从天空闪现又在天空隐没一般,那红光刹时就消逝于远处的一片碧绿之中。”老拐气得砸断了病床上的一块床板。

  这一笑,笑出了神秘。笑出了空灵,笑出了一个鲜活无比的形象。

  映山红的第二次笑,笑在一个漫山皆白的大雪天。事先,“老拐考虑映山红在山里吃不上东西了,就特意给她送去一块鲜羊肉。”第二天老拐就带着他心爱的猎狗黑豹,“一路上想着映山红那鲜艳的皮毛”向黑风沟走去。当走到“离老拐放那羊肉的地方还有十多丈远,老拐就眯着眼睛向那儿瞧,看那白雪上有没有静止着一团火红的东西。”心里正甜滋滋地做着三千块的美梦时,“就忽听身后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老拐急回头,黑豹倒在了血泊中”。原来他所放的打狼蛋子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挪了位,狐狸没炸死,反而将自己心爱的猎犬又赔了进去。就在老拐正心疼他的猎狗的时候,“就听见背后‘咯咯’的笑声”。他抬头看时,只见在山头上“有一团火样的鲜红”。

  这两次笑,看似重复,但绝不相同。第一次笑,在于强调映山红的机智。第二次笑,在于突出映山红的“胆大妄为”。这两次笑,笑得鲜美,令读者有如饮纯醪之感觉,这在文中不啻是一处生花妙笔。因为老拐一意孤行,对这黑风沟一带仅剩的一只老狐子也竟然不想放过,就连他那深明大义的老伴苦口婆心的劝说,也都无济于事,鬼迷心窍的老拐还嘲笑老伴是妇人之见,其结果是损失惨重。文中有段极为精彩的对话,颇富哲理,寓意深刻。文中老拐在一次追捕映山红失败后恼悻悻地说,这狐子成精了。哪知老伴说,成啥精了,还不是跟你们学的。其中所蕴藏的涵义,耐人琢磨。人与动物之间的神秘联系、善与恶的纠葛、人性的复杂都在这句话中窥见一斑。作家就是这样用众星拱月的艺术手法,在有限的篇幅内,调动文字把爱与恨一步步推向高潮。

  在这两次笑后,作者还写了映山红的一次哭。

  决心赶尽杀绝的老拐接受前两次失败的教训,组织了黑风沟一带技艺精湛的七个好猎手,开始了对映山红的大规模围剿。“终于有一天,老拐们就将映山红从黑风沟后面的奶头山逼到了黑风沟朝天凹一丛葛针泊内”,面对黑洞洞的七支枪口,映山红望了眼平西的夕阳,突然间竟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哭,使七支枪口同时抖动了一下。趁着这一抖,映山红哧溜一下从葛针泊中窜出,窜进旁边一座小庙之内。

  这一哭,不仅使情节跌宕起伏,而且写出了映山红的机敏与善变。

  映山红死了。但她死后依然笑了两次。一次是老拐准备掩埋她时,又突然变卦,因为他最终甩不掉那张红艳艳的狐皮的诱惑,“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光滑的背上抚摸,心里像填了一团乱麻似的”,三千块钱的诱惑使他“刷地将映山红往肩上一扛,二话没说就往坡下走”。此时,映山红笑了,其声既甜又嫩,依然笑得十分甜美。这一笑,笑得老拐六神无主,只好无奈地将映山红埋在一株喷火蒸霞的山桃树下。埋好以后,老拐有点不服输,愤然在映山红的墓堆上劈了两锹,冷笑着说:“映山红你不是好笑吗,你就再给你老子笑两声。”话音还未落,果然,“墓堆上立马又响起了‘咯咯咯’的笑声,跟以往一模一样”。老拐再不敢留了,惶惶然就往坡下跑,像做贼似的。这最后一笑,笑得老拐魂飞魄散。往回跑时,所有的尊严都荡然无存了。映山红这最后两次笑,无疑充满了极大的嘲讽。但这两次笑,笑得人心灵震颤,笑得人悲伤落泪。

  小说就在映山红这充满艺术魅力的笑声中落下了尾笔。说实话,映山红死后是绝对不会再发出“咯咯”的笑声的,这两次笑实际是写一种幻觉,但这种幻觉写得恰到好处给人以真实之感,作者别出心裁的浪漫之笔,在这里匠心独运十分传神,令人遐思万千。在这里,人们不妨回到围巢映山红的残酷岁月,在文中可以看到映山红在老拐鼾声大作、窗子虚掩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致老拐于死地,但她却没有那样做,只拿了老拐的一件汗衫,这和老拐“赶尽杀绝”之举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文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妙用。

  作者就这样通过笑与哭的精彩描写,完美地奉献给了读者一个可爱的狐狸形象。我读完小说,曾长时间地陷入《狐精》所营造的氛围之中而不能自拔。掩卷长思,在出神入化中得到一种艺术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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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马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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