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俞东升

    最近，已经毕业了三十年的老同学建起了一个微信群。三十年了，曾经青春四射、热血沸腾的少男少女，如今皆成了年逾半百、老气横秋的“ 小老人”。三十年的光阴，粗糙了他们的容颜，也改变了他们的身份。当初他们在师范所学的课程，都是为了能够胜任中小学教师而开设的，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同学都被分配到乡村学校从教。

    可是三十年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通过各种努力，有人改行从政，成了领导；有人下海经商，成了富翁富婆；有人奋发图强，荣任校长主任……当年的班长、如今的领导把这个群建立起来以后，发现51 个同学，至今还有一位同学联系不上……

    领导同志于是发动大家找寻这位失踪的同学。有人揣测这位同学也许英年早逝，有人推测这位同学已经客居他乡，有人猜想这位同学可能移民海外……后来，他们通过户籍检索，终于找到了这位同学的“下落”——他仍在本市最偏远的一所小学里担任老师。

    这所小学，有6 名学生，老师，仅他一人。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老同学们开着车，向这位同学所在的学校进发——这所小学坐落在一座高山上，进山只有一条砂石路。同学们的眼里，这位同学可能是混得最差的了，甚至是最惨的了——到如今，还在这样偏远的小学教书，难道不能挪一挪么，哪怕调到镇里的学校也好啊。可是当他们见到这位同学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仿佛是从暗室里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不由得眼前一亮。

    在大家的想象里，乡村老师一定是皮肤黝黑，满面皱纹，脊背佝偻的农民模样，可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位“不老男神”，其音容笑貌与三十年前保持一致，头发乌黑，皮肤光洁，脊背挺直，眼睛清亮。尽管身处山乡僻野，但这位同学的书架上却摆放了满满的文学哲学美学教育学方面的专著，他谈吐高雅，不卑不亢。校园虽小，但环境优美，校园的中央，生长着一棵高大的冬青树，像一把大伞，把校园衬托得优雅安静。

    让老同学们感到惊奇的是，这位同学对自己的生存状态颇为满意。这儿空气清新，风景优美，没有雾霾，没有污水，没有地沟油，他的视野里只有小鸟、溪流、山花和野草，还有一群纯真质朴、小鹿一样欢蹦乱跳的山村孩子。

    就像那棵长在校园里的冬青树，尽管卑微，但美好的生命总是令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