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迎新
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眼,感觉窗外特别亮,拉开窗帘才知道,落雪了。妻开始从热被窝里拽儿子了,又是诱哄,又是威逼,外加武力,儿子一方面为雪落而欢欣鼓舞,一方面夸大其辞高叫着冷。对于孩子,快乐是藏不住的,虚张声势地为难大人也有着其追求快乐的目的。洗漱之后,妻给儿子“全副武装”了,“武装”到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个笨狗熊一样摇晃着出门。我哑然失笑。
不禁想起我小时候。那时候的雪特大,能深达膝盖,一眼望去,再高的山也不见了,再宽的河也消失了,真正地满世界银白。家离学校有八九里地,一肩宽的路全是用脚丈量的,即使雨雪天。人在家里,能听见呼呼的北风一阵又一阵尖锐地啸叫,趴在窗台上就觉彻骨的寒。可再冷也得上学,妈妈说:不念书的人还不如牲畜。爸爸则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从家门开始,到已经有脚印出现的村道一段,雪已经被妈妈铲除和清扫了,在我和弟弟还在床上的时候。吃过,喝过,妈妈开始给我们“武装”了。皮靴是没有的,大人也不一定会有,那时的山村能吃饱饭就算阿弥陀佛。我们的脚上是一种廉价的能防水的胶鞋,只是不够高,只到脚脖子。因为是大人穿过的,鞋底已经没了齿,很滑但防雪水。妈妈用布条把我们的裤角扎起来,雪也就钻不进腿杆里去;用稻草搓出的绳子将胶鞋拦腰一道捆住,起的是防滑的作用,加上手里拄上长棍,算是配备齐全了。身上的衣服足够多,能穿上的全穿了,不拘春夏秋冬装和破烂与否,只要能起到一点保暖的作用就行。手上是姐姐用旧毛线织出的手套,也可保手儿无虞。
最麻烦的是头脸。兄弟俩就一顶旧军帽,平时戴着,还有威风的感觉,可在冬天则几乎一点作用不起了,但总比没有好。妈妈有的是办法,把洗脸毛巾在火上烘干烘暖了,先盖在头上,从两面搭下来,正好遮住耳朵,上面再戴上军帽。另一个则干脆用爹爹常年捆在腰上既擦汗又用来洗澡的大手巾,上上下下包裹起来,用弟弟的话说,我们兄弟俩一个是日本鬼子,一个是伤病员。一开始,我兄弟俩硬死不愿如此装扮,怕同学笑话,可又抗拒不住寒冷的袭击,都嚷嚷着不上学了。妈妈急了,出主意道:到了学校门口就摘下来,放在书包里。并答应我们,等鸡蛋攒多了,给我们俩一人买一顶“ 三块瓦”棉帽(雷锋叔叔戴的那种)。我们兄弟俩也只好如此了。
路再长,只要走,就会有尽头。雪路再寒,有妈妈的巧手,也充满着温暖。一年又一年,直到我们长大,走出了大山,走成了顶天立地再凭自己宽厚的肩膀为我们的孩子支撑一方温暖晴空的父辈。屋依然是租的,也无任何取暖设施,难得休息的我,搓着手坐在了电脑前,开始写这篇文章。有妈妈当年在雪路上铺设的温暖,再苦再难,我永远都得走,雪花也是祝福的,在新年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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