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教书有了点小名气,当了个芝麻粒大小的教研室副主任后,我也渐渐有了些“应酬”。虽说不多,但有一些活动是必须要参加的,比如校内外的听评课、市县的各种教学研讨会议,外出培训等。既是活动,散会之后,为了增进感情,不免大家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喝杯酒。
说实话,参加酒席、宴会是最让我感觉到无助、棘手和尴尬的事情。大家你一递杯我一碰杯,你一言我一和,觥筹交错,互敬互贺,场面甚是热闹壮观。看着那溢满于杯子外、冒出白色气泡的啤酒,看着那不停地一张一合的嘴唇,我真有一种眩晕感。每逢此场合,不善言辞和不胜酒力的我总是不知所措,有时甚至会紧张得中途逃离。我心里也常常会陡然生出一丝强烈感觉:这些“宴会达人”是从哪里修来的真经?他们如此如鱼得水,如此滔滔不绝,如此口若悬河,如此能说会道,真是令人羡慕啊!
2012年初冬的某天上午,刚下过一场雪,天气微微有些寒冷。我又参加了一次座谈会,会后有主办方热情款待的酒席。在饭桌上,我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毕恭毕敬地挺直身子端坐着,小心客气地满脸堆满了笑,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客套话。在酒席的某个空当,我竟然遐思于千里之外,开起了联翩小差:古人为什么要发明酒,今人为什么那么爱喝酒?酒桌上的“举杯邀他人,对饮成一群”真的那么有趣吗?称兄道弟、呼姐喝妹的感觉真有那么爽吗?父母大人为什么没有造就自己侃侃而谈、一仰脖就咕咚一声的豪爽劲呢?越想越觉得泄气、失望,越想越觉得不安、自卑:难道冥冥之中已注定我只能是个教书匠了吗?斟酌良久,思前想后,还是不得其解,不能怡然自乐……
正当我茫然困惑之际,曹操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轰响于我的耳畔,使我似乎“遗酒桌而独立,羽化而凝思”:曹操一定是一位豪爽的诗人,酒量大得很,他吟诵这首诗时一定是左手擎着一大碗酒,神情微醉,步履飘忽,只是他心中的忧愁不像我这样卑微,他的借酒之忧或许是悠悠其心的青青子衿,还在“绕树三匝,未依曹枝”,他欲“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时,酒仙李白越陌度阡,飘然而至。我欲与其“契阔谈宴”,想问他:是否也会像我一样不合时宜地局促不安、紧张万分?可他却转身而去,留给了我一个永恒的背影。我想大概是诗仙不屑与我探讨此话题吧,他的境界岂是我辈之所能及?不然,也枉费了“酒仙”二字。有其《将进酒》为证:“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只是这堂堂诗仙有何忧愁呢?我只好暗自揣测道:大概是其“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岸率真性格所致吧。
看着我一副愁苦模样,如闲云之自来自去、飞鸟之时往时还的陶潜先生捋着数根胡须,手持其自传《五柳先生》,走到我身边云:“‘吾性嗜酒,而家贫不能常得’,‘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一生之中,虽做过‘祭酒’‘参军’之类的地方小吏,但时间都不长久。但我却能从官场回归田园,‘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从41岁以后便一直过着隐居田园的生活,或憩息于庭院,饮酒自酌;或流连与岩壑涧水之间,怡养身心,这才是一种解脱后的快乐与自得!”陶渊明之言,使我顿悟:与其羡慕别人拥有、自己却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不如坦然面对自我,这样内心才会真正洒脱与自安。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何其短暂。作为一介草民,我无须再苛刻自己了。人无完人,又岂能十全十美?还是引用时下最流行的一句话来做结束语吧:该干嘛干嘛去!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兢兢业业,无愧于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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