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趟娘家。在外地工作的姐姐打来电话,说她回了一趟娘家,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咱娘那三间土坯屋已变成小二楼了,咱的房在村里不数一也数二,你该回去看看,家里也添置了不少新家具,要给弟弟张罗婚事了……”弟弟在县城工作,县城房子贵,买不起,乡下人在自己的宅基地上盖房子省不少钱,省下的钱又能娶回个媳妇,爸爸虽然是个农民,但也很会计划。
新家是个什么样子,我想像不出来,旧房子对我来讲印象太深了,三间土坯屋,靠东一间一条大炕,农闲时节,爹在后炕抽烟,娘在炕头上做针线,串门的女人们坐满炕,那暖暖的土炕,那一炕的笑脸,那锅盖上打着呼噜的懒猫,还有那条在人腿边蹭来蹭去的狗,时常在我梦里闪烁。梦醒时,除了一轮明月,啥也没有。我要回去看看,不为啥,就为梦,就为娘。
小长假终于到了,我和儿子早早搭上回娘家的班车,车也仿佛很知人意,顺着公路箭一般地向山那边驶去。车窗外是田野河流,河流田野,田里河畔长着一种叫杞柳的树,早年间,人们用柳条编制各种筐子、篓子、簸箕等编制品,柳条长出来就剪去,于是只剩下一棵棵树身,树身上是一簇簇未剪的柳条。春夏之交,远远望去那树竟像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妈妈,站在田埂上瞭望,柳条像正被大风吹拂着的头发。见到家乡的杞柳了,知道离家更近了,也许娘正望着我呢。
每一次回家娘都给我准备一些好吃的,要是实在没有好吃的,就从小坛子里掏出一把红枣来,娘说:“我老了,再劳动不了几年了,地离家又远,有时候中午回趟家累得下午便不想再去了,你拿上一把大门钥匙,啥时回来我不在,你自个也能进家。”
娘中午不回家,只能在地头吃点干粮,爹考虑地里风大,有时候也有雨,于是就在地头黄土筑墙草做顶,盖了一个小草棚,躺会儿歇会儿也很方便。
车停了下来,到家了,我赶快领着儿子下来,小村真的变样了,街灯,水泥路,绿化树和那一栋栋小二楼,叫人眼前一亮。娘的家也同样很漂亮,白瓷砖,铝合金门窗,屋顶还安装了太阳能,一切都变了模样,不变的只是门上的那把锁。锁告诉我娘不在家,开了门,迎接我的是那只狗,我问:“俺娘呢?”当然它不会回答,只是在我腿边蹭来蹭去。进了家,土炕没了,改成了床,厨房里有一盆发好了的面,我知道娘肯定是劳动去了。
安顿好儿子,我开始煮饭,准备好后,我带着饭菜领着儿子向地里走去,走了好远好远,远远望见,在那间小草棚前,娘佝偻着身子在忙活着什么。
“快喊姥姥。”儿子大声喊:“姥姥——”那边杞柳下的娘也似乎听到了外甥的呼喊,直起腰板朝这边张望,我也拼命喊:“娘——”,并朝着小茅棚跑去。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想,小茅棚里有我娘,有娘的地方才是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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