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好问诗《读书山雪中》赏析

    元好问的诗《读书山雪中》，是先生在53 岁回家乡忻州后写的四首七绝诗。（注：在《元好问全集·卷四》中，将此诗作为七言古诗收集，而且看似好像一首。这种收集方法是否妥当，值得商榷。何不把此四首诗放入后面的七言绝句中呢？）诗中表现了作者回到家乡后的亲切和喜悦之情，与诗人写的其它家乡诗有同样的感受。

    为了把这首诗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介绍得更明确一些，我们不妨把这四首诗摘抄如下：

    前年望归归不得，去年中途脚无力。残生何意有今年，突兀家乡坠眼前。

    东家西家百壶酒，主人捧觞客长寿。先生醉袖挽春回，万落千村满花柳。

    山灵为渠也放颠，世界幻入兜罗绵。似嫌衣锦太寒乞，别作玉屑妆山川。

    人言少微照乡井，准备黄云三万顷。何人办作陈莹中？来与先生共炊饼。

    也为把此诗分析得更深入一些，以便于读者了解，现把此四首诗翻译成白话如下：

    我前年就想回家乡忻州，但回不来，去年想回，走到中途，脚就没有力气走不动了，还是回不来。我已经老了，没想到今年我回来了，家乡竟是那样突如其来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回来了，很多人家邀请我喝酒，主人们捧起酒壶祝贺我健康长寿。我喝上酒后感觉周身温暖，袖子里像是揣着春风，看到万千村落、家家户户都满是杨花翠柳。

    山岭即便有渠不是凸起的，也能看到它的峰巅，我觉得世界好温柔，像细软的丝线。自己穿的官袍子，显得十分寒酸，不如雪花能够装点山川。

    天地雪白，人们说就让这白雪之光稍微照耀一下乡村吧，但我却准备好了三万顷的黄云来照耀。只是谁可以扮作陈莹中，来与我共吃烧饼、共话明年的丰年呢？

    从上面的诗中，我们不难看出，此诗的思想性比较单纯，表现了诗人对家乡美景的赞赏，对人民的亲切之感和祝愿之情，与诗人的其他家乡诗一样，全部贯穿这种思想。第一首，写出了诗人急切回家的感受。游子归来，心情我们可以理解。第二首表达了与乡亲们的浓浓情意。游子与亲人举杯畅饮，互道温暖，互相祝愿，真是离别愁绪诉多少？第三首诗才上正题，写家乡雪景。虽然是下雪了，但雪花是温暖的、轻盈的，像细软的线。自己在雪花中，也能看到山巅。第四首是写今年冬天大雪，明年定是丰年，自己愿意与宋朝时期的诗人陈莹中同吃炊饼，共话丰年。表达的仍是对家乡忻州的祝愿之情。

    这首诗的最大特点是极强的艺术表现力，我觉得有如下三个方面值得我们学习探讨：一是比喻的运用。第一首，为表达诗人急切的回家心情，深刻怀念家乡之情，诗人用“ 家乡突兀坠眼前”，意思是说家乡像一个物体，突然坠落在我的面前；第二首诗“先生醉袖挽春回”，把作者对家乡人民的感激之情，比作温暖的春风，要揣在衣袖中；同时看到冬天的枯枝落叶，也像杨花翠柳。第三首诗把冬天家乡下雪的情形，比作细软的丝线，这雪也好像就是专门装点家乡的山川。第四首诗中，诗人要拿黄云照耀家乡，把自己的祝愿之情，用黄云来代替，或者说是把自己的心情比喻成三万黄云，一连串的比喻多么生动形象。二是诗意逐层递进。全诗四首，诗意互相连通，层层递进。诗人从终于回到家乡，与乡亲们喝酒、看雪景，再到最后的祝愿，一气呵成，自然老练。虽然一层与一层意思有侧重，但总是有联系，而且随着写作进程的推进，思想也在逐步提升，最后是想与陈莹中吃炊饼，共话忻州家乡来年丰收的年景。第三是景物置换。本来在冬天的北方应该是寒风凛冽，百草枯寒，干枝摇曳，尘土漫天。但在这首诗中我们却看不到这些，看到的是“ 袖挽春风”、“满花柳”、“兜罗绵”、“妆山川”、“黄云三万顷”等。虽写寒冬，不见寒冬的残景，看到的是春夏的景色。佛教讲究“境由心生”，这首诗因为诗人回家乡高兴，所以冬天的萧条景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就是春夏的美景了。

    这首诗写得平实，易于理解，但也有需要解释的地方。第一、兜罗绵，又名兜罗毦、妒罗绵，是兜罗树上柳絮状棉编织而成的布。以兜罗绵之洁白细软比喻云状或雪状，佛教《大般涅槃经》用来描述佛祖涅槃时的情景。这里比喻雪。第二、黄云三万顷。黄云在诗文中出现，一般有三种意思：一、古代表示天子气。《古微书·洛书纬》有“黄帝起，黄云扶日。”说黄帝有天子气象；二、表示祥瑞之气。唐代诗人沈佺期在诗《改年观赦》中有“六甲迎黄气，三元降紫泥”之句，这里的黄气，即是祥瑞之意。三、指雪天的云彩。本诗明指雪天的云彩，暗指祥瑞之气。第三是陈莹中。作者在雪景中没有想到其他历史人物，突然想到陈莹中，当然与“吃炊饼”有关，但这只是表面意思，主要是陈莹中不仅是宋朝的一位大文人，而且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员，曾任北宋左司谏，诗人与他的为官标准和心境有相同之处。在诗人回家乡又逢雪景，最高兴的时候，当然愿意与知己交谈，这个知己也许在现实中找不到，到大历史中才有望寻到。这个知己就是陈莹中。（作者为忻府区文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