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峙二中 杨兴利
越到年终事越多。
校长外出开会,临行前委托副校长召开一个教职员工大会,等人到全后,宣布开会,内容是讨论对下一年即将开始的“十二五”规划的认识,回顾“十一五”期间所取得的成绩,谈一下新年新打算。
副校长交待了会议内容,指定了发言记录者,然后用目光扫了扫全场:“说一下吧,谁先说?”
鸦雀无声,只听室内挂钟嘀嗒。
“不是没说的,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对不对?”副校长循循善诱:“比如在教育改革这一块,素质教育搞得怎么样?综合素质评价的城市化让农村的孩子吃不吃亏?新教改方案、新高考方案对我们的工作有没有促进?”
还是鸦雀无声,能辨檐头微风叹息。
“咦?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吧,要不,老王老师你带个头,头一炮打响讨论的人就多了。”
教语文的王老师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个啥说的,我那点成绩是在领导关怀下,同志们的支持下干出来的,我,我……”
“要不你就说说你在新的一年里有啥打算吧?”副校长提示。
老王老师挠了挠头皮,憋出一句话来:“明年我想买套房……”一听买房,参会的老师们精神一振,目光全投向老王老师。
“我住了几十年的棚户区啦,房子破得不能住了,一下雨,床头屋角无干处,这几年手里也攒下几个,该换换房啦。”
“好,这也是讨论嘛,抛砖引玉,还谁说?”
大张老师说:“我想买辆车,我住的七间大瓦房就挺好,院里能种菜,也不用爬楼梯,主要是离校远。有个车就好了,下班后,夫妻双双把家还。”
会场气氛活跃起来,小张老师问:“买啥车?”
“太贵的买不起,便宜的让人掉价,咱们当老师的,好歹也是‘小资’,国旗上的四颗小星星就有咱们一颗,我想买个十来万的。”
买房之“砖”一抛出,便引出好多“玉”来,现在已不是一人发言众人听,而是东一伙议买房,西一伙谈购车。小韩老师和几位女老师在谈论旅游计划,音乐老师小胡突然自言自语说了半句“明年我想有个……”忽然停住了。小胡老师嗓音甜美,长得秀气,人称“小祖英”,她这半句虽声音不高却进入了众人耳中,“说呀,想有个什么?”
结果是再也问不出那下半句来,小胡老师只是愈问愈脸红。
是啊,新年新打算,我见大家议论得人声鼎沸,也不禁想起了自己。想买房,但存折上的阿拉伯数字还不够六位,买车更谈不上了,一来囊中羞涩,二来身居大杂院冬天连个放炭的地方都没有,还哪里能停车?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还是爱我的书。
想当年,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时,腋下仍是夹着一本书,误将碱面当食盐搁入菜中。夜里家人鼾声一片,我却拥被挑灯,常是丈夫夜半夺灯去,问妻还得几时眠。我计划明年至少一月读一本名著,一年就是十几本,再订几份时事杂志,关心一下天下大事,要是放了假,干脆带上十几本回娘家小山村读个够。到那时,左手一杯龙井茶,右手一抱线装书,困了看看山,看看水,那书香沾满袖,山花插满头的形象多有风度……
“杨老师,教改方面,你有啥想法?”副校长突然高声向我。
“读书。”
仓促间我想不出个恰当的词来,“读书”二字刚出口,众人的目光又投向我,疑惑中有些不解,我忙梳理了一下思绪:“真的,我想多读些书,我们这代人,念书时再好也只是个会考试的苗苗,一到单位,才发现实践的能力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所以我想充实一下自己。就拿今天要讨论的题目来说吧,“十二五规划”提出国民经济要包容性发展,包容性发展和又好又快发展区别在哪里,我不明白;再拿平时上课来说,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一开头说:‘这几天心里颇不平静’,为啥不平静,我不清楚。所以,读书二字不是我心之所至,脱口而出,而是一件必须做的事。清华附中那么有名气,难道只是因为它楼高?不是,是因为有一些大师级的老师。我们学校没有大师,也应该有些二师三师。自己有一桶水,才能给学生倒一杯水,我自己只是个半杯晃荡,怎能胜任工作,遑论教改?”
“杨老师说的对,记下来!”教导主任吩咐,我说记下来也没用,为啥?我想大家都知道。
众目睽睽下,我忽然觉得,我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另类”。